凌晨四点,柏林体育馆的灯光像手术灯般刺眼。
记分牌上,75:73,比赛还剩下最后37秒,这是奥运落选赛欧洲区决赛,胜者直通巴黎,败者四年努力付诸东流,更衣室里弥漫着汗水和氨水的混合气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梦想濒临破碎前的铁锈味。
教练组围在白板前,战术笔画了又擦,擦了又画,队长膝盖裹着冰袋,主力控卫五分钟前刚扭伤脚踝被搀扶下场,这支球队的脊柱,正在一节节断裂。
“把球给贾伦。”主教练的声音穿过更衣室的嘈杂,清晰如刀锋划过玻璃,“全队都给他。”
小贾伦·杰克逊坐在角落,用毛巾盖着头,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,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膀随着呼吸缓缓起伏,25岁,已经是联盟最佳防守球员,却在国家队背负着“还不够硬朗”的质疑,过去三场生死战,他场均24分11篮板4盖帽,但人们只记得他第三节那次关键失误。
毛巾下面,他闭着眼,不是祈祷,是回想,想父亲在自家后院水泥地上画的那个禁区:“你要让人害怕。”想去年此时,同样在这个体育馆,他们输给西班牙17分,终场哨响时西班牙人提前庆祝的欢呼,想母亲今早的短信:“你父亲说,是时候了。”
“时间到。”助理教练敲了敲更衣柜。
小贾伦扯下毛巾,眼睛里有血丝,也有火焰。
最后37秒像被拉长的橡皮筋。
对手发边线球,战术明确:耗时间,打成功率,最好能造犯规,小贾伦站在罚球线附近,像一块矗立在激流中的礁石,对手前锋试图借掩护切入,小贾伦先是后退半步,诱使对方加速,然后在掩护形成的瞬间——不是绕过,而是直接挤过!
肌肉碰撞的闷响通过地板传来,球传到前锋手中,他起跳,小贾伦同时起跳,不是封盖,是完美的垂直起跳,手臂高举如灯塔,前锋在空中扭曲身体试图抛投,球擦板偏出。
篮板!小贾伦在三人包夹中拨到球,落地瞬间长传发动快攻,队友上篮得手,77:73。
还有19秒。
对手没有暂停,后卫推进到前场,叫了个眼神战术,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投会给谁——他们的头号得分手,本已得到28分的得分机器,小贾伦换防到他面前。
体育馆安静得能听见鞋底摩擦地板的尖叫,8秒,7秒——得分手连续变向,小贾伦压低重心,步步紧逼,5秒,4秒——后撤步,三分线外一步,起跳!
小贾伦也起跳,这一次他不再垂直,而是向前倾,右臂完全伸展,他不是要封盖,是要拦截,指尖触到旋转的球,改变轨迹,砸在篮筐前沿。
终场哨响。
更衣室在沸腾,有人在哭,有人在吼,小贾伦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大口喝着电解质饮料,技术统计送到他手里:31分14篮板5盖帽,最后一节16分。

记者挤进来,话筒像森林般伸向他。“最后一防你是怎么想的?”“扛起球队是什么感觉?”“要去巴黎了!”
小贾伦抹了把脸。“不是我扛起了球队,”他说,声音因疲惫而沙哑,“是球队扛起了我,每个人都做了该做的事,我只是刚好在最后站在那里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,那个掩护后仍坚持贴防的后卫,那个拼命回防的大个子,那个在第二节他三次犯规时顶住压力的替补,但他没有说的是,最后那回合,当全世界都知道球会去哪里时,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的话。
父亲的声音,穿过二十年的时光传来:“你要让人害怕。”
去巴黎的飞机上,小贾伦靠窗坐着,队友大多睡着了,有人还穿着比赛袜子,他翻开手机,看家人群里的消息,父亲发了一张旧照片:后院那个水泥地球场,篮筐已经生锈,地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禁区。
下面是一行字:“我从来不担心最后一投给谁,从你七岁起,我就知道了。”

窗外,云层之上,天开始亮了。
这从来不只是关于一场胜利,也不只是关于一个球员的爆发,这是在奥运周期最关键的十字路口,一个年轻人如何理解“扛起”的真正含义——不是代替所有人打球,而是成为那个所有人可以倚靠的支点,当整个体系的重量都压在一处时,他不弯曲,不折断,只是更深地扎根,然后告诉整个世界:
这里,是我的禁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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